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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不開鍋的天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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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不開鍋的天界

北辰歡簡明扼要地講解了他所見過的世人之間大抵的情愛,無非就是在畫地為牢的基礎上順其自然而已,要麽各自安好,得過且過,要麽鏡花水月,造化弄人。

其實無論是何結果,只要不是非對方不可的喜歡,總能在嘗盡餘味後脫離桎梏,放手釋然。

而且這番話中並沒有任何晦澀難懂的詞匯,若是置身事外,任誰都能成為清醒的旁觀者,可若是置身其中,任誰都有可能逃不出當局者迷。

所以等北辰歡一語道破世人掛在嘴邊的“喜歡”,卻見墨銀竹非但沒有醍醐灌頂的醒悟,反而鎖緊眉頭,擺出一副參不透個中滋味的苦大仇深相,於是北辰歡又往後退了一步,站在墨銀竹身邊,頗熱心地解惑道:“墨兄可是還有疑問”

墨銀竹不知道怎麽談及某人在他心裏的地位,只能欲蓋彌彰地問道:“北辰大人,如果有一個人每天都黏著你,時不時還對你動手動腳的,而你起初只是無奈,之後便習以為常,你覺得你對這人是哪種喜歡”

北辰歡掃過他困惑的神色,一目了然地反問他:“那我問你,當那人接近你的時候,你有沒有想一巴掌呼死他的沖動”

墨銀竹絲毫沒有猶豫地搖頭:“沒有……”說罷,還不忘補充一句,“他……很有分寸。”

北辰歡不以為然地點頭,轉而又問:“你有沒有回味過與他在一起的細節,比如他牽過你手,你即使站在這大殿裏,看到你這手,便忍不住想起他,甚至懷念對方溫暖的手心,或是連對方手心的溫度都記得一清二楚”

墨銀竹一聽,訥訥地低頭看了看空蕩蕩的手,突覺心裏隨之空落落的,以至於他呆楞片刻後竟像被什麽引誘著似的,情不自禁地點了點頭。

北辰歡驚訝少頃,表情凝重地道:“我再問你最後一句,要是日後換了一人同你這般親近,你心頭掛念的可還是唯他一人?”

墨銀竹低頭盯著自己腳尖,答非所問地嘀咕一聲:“可是除了他,還沒有人這樣待我,日後應該也不會有人這般對我……”

這樣想想,某人在他心裏確實占有一席之地,而且這個某人似乎還有機會攻城略地,說不定有朝一日還能勢如破竹地拆了他搖搖欲墜的心門,繼而登堂入室,不由分說地霸占他整座心城。

遲鈍片刻,墨銀竹兀自不死心地追問:“北辰大人,那我對他算哪種程度的喜歡……第三種還是第四種……我還有救嗎?”

“嗯,”北辰歡不置可否地應了聲,接著高深莫測地拍了拍墨銀竹肩膀,擱下一句,“自個兒想想吧。”

墨銀竹這一想就一直捱到了退朝,在此期間,他根本沒聽清天帝強調了些什麽事,僅是隱約聽到“醒沐”二字,但轉瞬他便徹底不清醒了,滿腦子裏全是今早碰到東方晴飔眼簾時滯留的溫存,恍惚之間,甚至連那一刻的心跳聲都如此清晰,而事後,當他與東方晴飔目光交接的一瞬,他竟還意猶未盡地瞄過東方晴飔微啟的唇齒,而且至今仍不舍得自個兒唇上沾染的餘溫。

這算是兩情相悅的喜歡嗎?可要是有一日他離開了,那在本大人眼裏,會不會風花雪月是他,青菜蘿蔔是他,連翻白眼的老驢也是他

下朝之後,北辰歡推托掉奉承的邀約,急慌慌奔到失魂落魄的墨大人身邊,盼著墨大人能開竅地問:“怎麽樣了墨兄悟出你倆是哪種級別的喜歡了嗎?或者你現在心裏想的是誰呀?”

墨銀竹面無波瀾地看了眼北辰歡:“犟驢。”

北辰歡一驚,瞅了眼旮旯裏粘在墻上的爛泥,再看了看扶不上墻的墨大人,難以置信地道:“墨兄,你不會想了一早上的……驢吧!”

墨銀竹把心事藏好,當即反駁:“怎麽可能,我有在聽天帝的話,我還聽到,聽到醒沐了呢。”

瞧墨銀竹不服氣的倔犟樣子,磕西皮磕到驢身上的北辰歡只能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然後跟個洩氣的皮球似的,無精打采地道:“是啊,又到醒沐的時候了,從今天辰時開始,人界雷霆發響,天界仙肚發餓,墨兄要是實在餓得受不住,就去我那一線千姻摘果子,或是等晚會兒,我讓仙侍往墨府送些姻緣果,只是這些被栽種的姻緣樹千年才結一次果,而且大多無果,就算有果,結出的姻緣果也多苦澀,不過雖然難吃,但好歹能充饑。”

“可是姻緣果好不好吃和醒沐有啥關系?”

墨銀竹自以為醒沐的意思和休沐差不多,既然休沐是讓放假回家洗個澡,那醒沐或許就是讓仙官結伴去大眾浴肆裏揩背暢聊,等聊完天,搓完澡,自然也就神清氣爽了。

然而北辰歡接下來的一番解釋卻讓他這個剛入職不久的小仙官見識到了天界的祖神是有多麽閑,閑到人界打雷下雨都要制定相關聯的天規,而且這天規無法束縛神族,只是折騰仙民罷了。

“墨兄有所不知,這醒沐其實就是辟谷,自然與姻緣果無關,只是與星象有關。”北辰歡不徐不疾地解釋道,“如今龍角星躍出東方,聚氣為雷,萬物應聲才可蘇醒,而凡間驚蟄時節的萬物若是覆蘇則需要春霆發聲,所以天界神仙醒沐就是為了助雷霆發響,喚醒生靈,至於怎麽助呢,這個不需要咱們操心,祖神早就感應時序天象定好了天規,只要在這七日辟谷期間有神仙扛不住餓,冒出食欲的念頭並付諸行動,則會有小雷怒劈以示懲戒,借此響應人間。”

“七天不吃飯萬一餓死了咋辦!”

墨銀竹大驚,終於明白為何今早福叔一個勁兒地提醒他多扒拉兩口飯,怎奈他今天早上揣著滿滿當當的心事,實在吃不下太多東西,如今想吃,卻沒了機會。

北辰歡倒是淡定,不以為然地擺擺手:“墨兄大可放心,天界的雲氣元氣,靈氣清氣皆可食,也就是說,只要墨兄還能喘口氣,就絕對餓不死,頂多就是餓的心慌而已。”

聽到這句,墨銀竹猛地吸了口西北風轉東風的同時,下意識地摸了摸早飯沒餵飽的肚子,愁悶地問:“那,那天帝呢?天帝也要與萬民一起挨餓嗎?”

此話一出,北辰歡當即示意天真的墨大人小點聲,接著拽著墨銀竹走到偏僻的宮墻一隅,低聲道:“天界大多天規都是有漏洞的,而且這漏洞對神族一般是百利而無一害,比如祖神定下的七天醒沐的規矩,只要某地仙氣充沛,你就算是在那一處地方吃到撐,也不會有雷劈你,同理,要是有仙氣灌養的果子或是其他食物,像一線千姻的姻緣果,你無論在哪兒吃這些東西,也不算忤逆天規,所以帝宮,神霄玉府,還有紫薇星邸,以及西陵神族,這四方神族每年都能避開醒沐,當然,你要是去天贖界避身,任何天規都奈何不了你。”

墨銀竹沒想到有能力庇佑凡人免遭饑寒之苦的神仙居然會有餓肚子的一日,而且這肚子餓的還不是一視同仁,天潢貴胄就可以吃喝不愁,而普通仙民守著米糧卻不能下咽,當真是……

“太不公平了!”

放班回府的路上,墨銀竹不情不願地放下手裏的幹果蜜餞,忿忿然道,“不給漲俸祿也就罷了,怎麽連飯都不讓吃,不吃飯哪有力氣當職,不當職怎麽賺銀子啊!”

東方晴飔一看向來看重吃食的墨大人為了醒沐的事把自個兒氣紅了臉,忙不疊安撫道:“祖神立下天規督促天界眾神醒沐,不過是想讓後裔記住自己是一身清明的神仙,而不是只知貪圖口腹之欲的墮落,渾渾噩噩了一年,總需要清醒一次,六郎不必為了所謂的天規生悶氣,如果六郎餓了,飔飔自有辦法讓六郎不餓肚子。”

墨銀竹盯過被東方晴飔攏在掌心的手,沒來由地往東方晴飔身邊移了移身,問他:“那你呢?你不餓嗎?”

每一年的醒沐,東方晴飔雖也是可以蒙蔽天祖規矩的神裔,卻習慣讓自己不違背天規的清醒一次,況且作為神裔,偶爾乘雲氣,食仙氣,確實能夠神清氣爽,更知世間食不果腹的疾苦。

笑著揉了揉墨銀竹氣鼓鼓的肚子,東方晴飔不甚在意地道:“飔飔在這天界熬了數千年,早就習以為常,不怕餓肚子。”

然而墨銀竹聽到這句輕描淡寫的話,眼裏卻溢出難消的執拗:“你不吃……那我也不吃,反正神仙餓不死,我陪你餓著,不過元寶還在長個頭,福叔年紀大了,可別把他倆餓壞了,正巧北辰歡大人說要給我送幾袋姻緣果,好歹讓他倆湊合填飽肚子。”

許是從未想過貪吃的墨大人會說出這番與他同甘共苦的話,東方晴飔心喜之餘難免有些心疼,所以軟下聲音勸他:“能陪在六郎身邊,飔飔已經心滿意足了,怎舍得讓六郎隨我餓肚子,再說了,只要把六郎餵的白白胖胖,還怕飔飔餓著嗎?”

墨銀竹一聽欠餓的瘋色色公子又開始不老實地胡侃,便佯裝生氣地推開湊近他脖頸的人,擲地有聲地承諾一句:“本大人說到做到,說不吃就不吃!”

東方晴飔只當他是一時興起,說了一句玩笑話而已。

可沒承想,墨銀竹當真硬生生陪著他斷了兩天食,而且期間從未喊過一個餓字,直到這日大半夜,餓了快兩天兩宿的墨大人終於受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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